冷观金瓶梅:西门庆这药房二代如何就跟宰相蔡京就拉扯上关系了?

冷观金瓶梅:西门庆这药房二代如何就跟宰相蔡京就拉扯上关系了?

西门达两口子辛辛苦苦挣下家业之后,却没有福分享受,早早就亡故了。西门达夫妇在世之日,因只有西门庆这一个单生儿子,所以对西门庆百般爱惜,听其所为。西门庆没有走读书进身的路子,通过科举来实现自己家族的转型,那样太辛苦了,而且最后也未必有什么报偿,科举提供的上升路线太窄了。宋朝科举扩大了录取范围,有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三种,三年一科,一科取士不过一百多人。而明朝更低,洪武三十年,南北榜争案才录取52人,且都是南方人,西门庆自知智商有限,肯定考不上,就不做那个炮灰了。

当然一代实现财富进阶,二代就应该实现社会地位的进阶,西门庆也学了点拳棒,可是要指着这个发达也够呛,只是小时候都得学点什么才是。最主要的精力,西门庆就花在了眠花宿柳、赌钱听戏上了,这个还不足,又结识了些破落户,如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吴典恩、云理守、常峙节、卜志道、白赉光等等,这些人跌落了父母产业,只是在本司三院干些帮嫖贴食的勾当,见西门庆有钱且肯漫使,就“乱撮哄着他耍钱饮酒,嫖赌齐行。”

应伯爵

西门庆上面有没有父母管着,周围又有这么一般狐朋狗友架哄,要是这样过生活,家里再有钱,按理也应该很快败光了。可是奇怪的是,西门庆的日子没有败落,反而越过越好,一直到西门庆死,西门家的家道都是走上坡路的。

原因是什么呢?书中说了:

却有一个缘故,只为这西门庆生来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又放官吏债,就是那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浸润。所以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搅说事过钱,因此满县人都惧怕他。

这里面说是一个缘故,其实有四个缘故:

1、生来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这是他性格因素,别看西门庆表面上被周围的人撮哄,但是他自己是有主见,有立场的,能分清什么钱能花,什么钱不能花,什么钱可以多花,什么钱可以少花。西门庆身在风月场、销金库中玩乐,心里可不糊涂,每次享乐都是在为自己铺路子,办成了事,花的钱还能再赚回来,还能赚得更多,进的大于出的,这就不会消耗家财,反而是增益家财了。西门庆是有这个自制力的,在第二次给蔡京送礼时,因为要亲自呈上礼物,头天晚上管家翟谦招待西门庆吃酒,西门庆以明天之事至关重要,执意不肯饮酒,不宿女色,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去见蔡京。

性格很重要

2、放官吏债。之前我们提到了武大郎通过典房的方式,获得了县前街的二层小楼的居住权。典房得以实现,必须依赖成熟的金融系统,而能在县前街这个地方操作的人,除了县太爷的小舅子之外,很难有其他人。也就是说清河县的金融系统是掌握在县太爷手中的,之后我们也可以看到他往东京老家运送私财的情节。对于这个生意,西门庆也有参股的。金融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涉及的面很广,上到清河县的富商大贾,做买卖需要的资金,下到老百姓日常消费,都能涉及金融。你一旦借了它的钱,就等于自己在自己身上插了一根输血管,每个月都要把自己的血输给它。出借人什么都不要做,凭着手中的资金,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输血,这明明是剥削,但是说借钱付息,又好像那么的天经地义。这个生意一开,那可是财源广进,而且有当地的官吏作为保障,根本就不怕什么违约风险。单凭这一大进项,能抵得多少吃喝?

3、那朝中高、杨、童、蔡四大奸臣,他也有门路与他浸润。西门庆眼光长远,有了钱之后的西门庆,并没有觉得我是县里首辅,我就了不得了。他的目光很长远,有高度,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想富贵长久,不走上层路线是不行的。这里面说的四大奸臣都是谁呢?高俅、杨戬、童贯、蔡京,他们的官职分别是,太尉、提督、开府仪同三司、宰相,这是北宋掌握军政大权的几位人物,这个时候的西门庆并没有跟他们有直接联系,所以书中用了“浸润”二字,本尊见不上,但是周边的次几等的人物,风月场里使下钱去,扯蔓攀藤地就能给你引见过去。但是西门庆的方向是很明确的,加上他性格刚强,肯花钱,认识本尊就是迟早的事。

高俅

4、专在县里管些公事,与人把搅说事过钱。西门庆自己虽然没有官职功名,但是依靠自己在风月场上结识的公人,他就能插手公事。当然他这个插手是有门道的,其实县太爷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实现自己的寻租行为,“说事”一定要“过钱”的,至于钱过在谁手里去了,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是县太爷也绝对不会让西门庆白白跑腿的,对,这就是西门庆想要的。

有这四点,西门庆的家业怎么会败落呢?那些篾片相公觉得自己是哄了西门庆的钱,其实从大视角来看,这些破落户们反而被西门庆利用来成为与当地官吏交往的润滑剂,给西门庆带来了更大的收益。所以西门庆不但不厌恶他们的寄生,还要跟他们结拜成十兄弟。

要把这么一帮子乌合之众利用起来,一般人确实是做不到的,这个西门庆真是有过人之处的,你不能不服气。

西门庆女婿陈敬济(有些版本做陈经济)

如何真正地实现攀龙附凤?

钱财开路很有用,但是终究钱财的作用也是有域限的,持续的时间也有定数,那么如何实现真正地攀龙附凤呢?其实有一个非常古老但是很实用的途径,就是儿女婚姻。一旦结成儿女亲家,并且有了共同的后代,那么这种血缘的链接会让两家人的关系长久地亲密起来,就连国家层面上,也会使用和亲的方式来巩固双方关系。

西门庆只有一个闺女,人称西门大姐,今年十四岁,而西门庆是二十八岁,她是西门庆十四岁的时候和发妻陈氏所生。因为当时生大姐儿的时候,西门庆还是个小屁孩呢,对于闺女,他也没有什么太深的情感,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是可以利用来攀附富贵的。

目前来说,西门庆不需要攀富,他急需的攀贵,但是太贵的,他又没有资本,于是就选了一个刁钻的中间路径——四门亲戚。

西门庆给自己的女儿攀到了一门亲——东京百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洪的儿子陈敬济,杨提督是我们上面提到的四大奸臣之一,说是奸臣,也是权臣,掌握着宿卫部队的军权,都是红极一时的人物,他一个土财主还想攀这种亲?结果他找了一个杨提督的亲家,跟他轧亲家,就是攀上了亲戚。

历史上的杨戬是宦官,哪来的儿女呢?

杨提督的官大,老婆多,孩子也多。中国古代实行的不是从母法,夫人生的也是孩子,通房丫头生的也是孩子,有嫡庶之分,但都是老爷的孩子,没有说老爷的孩子沦为贱籍的。不受宠的小妾的孩子嫁到个一般人家,也是亲家,不管陈洪和杨提督的亲家关系是不是对等的,起码陈洪是在东京汴梁跟杨提督有往来的,这层关系就足以让清河县的县太爷高看了,而且也为西门庆日后结交东京其他人物打下了基础。

第七回

薛媒婆:他老人家名目,谁不知道,清河县数一数二的财主,有名卖生药放官吏债西门庆大官人。知县知府都和他来往。近日又与东京杨提督结亲,都是四门亲家,谁人敢惹他!”

这一点不仅仅西门庆在清河县可以四处说自己是杨提督的四门亲家所带来的面子荣光,而是确实把桥从清河县搭到了东京汴梁。尽管后来杨提督被宇文虚中给弹劾,但是西门庆是杨提督的四门亲家的身份还是在他贿赂蔡京的过程中起到了作用的。

右相李邦彦也是个浮浪子弟

管家来保带着礼物去贿赂蔡京之子蔡攸时,就打着自己是杨提督的亲,要蔡攸“看家杨老爷份上”,蔡攸也买杨提督的面子,派人亲领他去右相李邦彦府上求见。而李邦彦一听是杨提督的亲家,也认杨提督的人情,就说:“你蔡大爷份上,又是你杨老爷亲,我怎么好受此礼物?况你杨爷,昨日圣心回动,已没事。”再加上西门庆带来的五百两银子,竟然就把西门庆的名字从处置名单上划去了。

四门亲家不是正经亲家,但是西门庆这一招却走对了,通过这一步,他初步搭上了蔡京的线。若是西门庆没有这步棋,指望着一步步上升,猴年马月他才能摸着金字塔顶层的人物啊。

蔡京

结交蔡京的管家翟谦

蔡京虽然是个奸臣,但是他也是枢机重臣,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哪有功夫去理会西门庆这种土财主?《宋史卷八十五地理志一》:“天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整个大宋朝,像西门庆这样县里的有钱人,没有一万也有三千了,蔡京怎么能一一接触?

这个时候就要用得着两个字了——营钻,这天底下的事看着是铁板一块、高不可攀,但终抵不过你肯营钻,蔡京坐天下枢机,用钱的地方更多,哪里有满足的时候?当然宰相是天下公器,不能明打明地开门做买卖起来。买卖是要做的,但不是蔡京自己操刀,至于谁操刀,你看不着,寻不见,可是丝毫挡不住宰相府的生意兴隆。

别人畏惧蔡京权势不敢靠前,但是西门庆呢,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这个品格很重要。他要结交的人,如何削尖了脑袋也会营钻进去的,这个从他应对女人也能管窥一斑。

“知风莫若鸟”,西门庆再聪明,他从小也是在清河县长大的,没有见过东京汴梁的风物,但是他的亲家陈洪在东京呢,别的本事没有,相爷蔡京的大门小门朝哪开是知道的。若是西门庆说要结交蔡京,就是一句话的点拨。

蔡京

西门庆知道了给蔡京打点生意的人就是他的管家翟谦,可巧的是翟谦祖籍还是清河县人,有了老乡的关系,西门庆很快就和翟谦搭上了线。

翟谦是西门庆结交蔡京的关键人物,但是他的身份却也不高,与西门庆也好接触。西门庆初次贿赂相府的时候,管家来保就是通过了翟谦的引见。大家要知道,西门庆是无事的时候就想到了结交翟谦了,而不是有事才想起来的,这西门庆的心机是很深的。

在翟谦的指引下,西门庆先后两次为蔡京庆生,庆生的礼物准备什么,准备多少,都听翟谦安排,自然是非常顺利。第一次西门庆准备了:

黄烘烘金壶玉盏,白晃晃减靸仙人,锦绣蟒衣,五彩夺目,南京纻缎,金碧交辉,汤羊美酒,尽贴封皮,异果时新,高堆盘盒。

蔡京很满意,直接卖给他“正五品的山东提刑所理刑副千户”的职务,从此西门庆的地位大大提高。连过来办事的吴典恩也得了清河县驿丞的官,仆人来保得了山东郓王府校尉的官,蔡相真做得好买卖。

身份转变了

蔡京就说:“既无官役,昨日朝廷钦赐了我几张空名告身札付,我安你主人在你那山东提刑所做个理刑副千户,顶补千户贺金的员缺,好不好?”

第二次是第55回,西门庆亲带来二十杠的礼物:

大红蟒袍一套、官绿龙袍一套、汉锦二十匹、蜀锦二十匹、火浣布二十匹、西洋布二十匹,其余花素尺头共四十匹、狮蛮玉带一围、金镶奇南香带一围、玉杯犀杯各十对、赤金攒花爵杯八只、明珠十颗,又另外黄金二百两,送上蔡太师做贽见礼。

蔡京又是十分喜欢,点头收了西门庆做了干儿子,有了蔡京干儿的身份,西门庆若是在做更大生意的时候,要取得垄断权就轻而易举了。当然西门庆并非是取得干儿的身份那么简单,他实际上是取得了同翟谦差不多的身份,蔡京认他做干儿,就是认可他为自己做事了。

为了巩固自己同翟谦的关系,西门庆除了给翟谦的礼物之外,他又为翟谦办了一件要紧事。可能因为身份的限制,翟谦一直保持低调,虽然他自己的油水一定少不了,可是穿衣戴帽、生活作风都很严谨,自己也只娶了一个老婆,可是这位原配生养艰难,年近四十翟谦依然没有子嗣,这个在古代是个麻烦事。于是翟谦就央及西门庆给他物色一个好生养的山东女孩。

西门庆便四下寻找,找到了自己绒线铺的伙计韩道国的女儿韩爱姐,自己搭上妆奁,发嫁了过去,随后他就收了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这样又等于和翟谦轧了亲家,两家关系更加密切了。

西门庆好色,但却非酒色之徒可以一而概之

投资新进状元和进士

在翟谦的指点下,西门庆又结交了新进状元蔡一泉和进士安凤山,彼时蔡一泉刚刚晋身,还没有机会捞钱,贵为状元,连回乡省亲的路费都没有,要西门庆资助一下,原本想西门庆给个十几两就够了,谁知西门庆很大方,直接给了蔡一泉:金缎一端,领绢二端,合香五百,白金一百两。给安进士是色缎一端,领绢一端,合香三百,白金三十两。

让乍见金钱的蔡一泉十分感激,引为知己。在第49回中,蔡一泉点了巡盐御史,作为回报,让西门庆比一般商人早掣了一个月的盐引,一下获利十倍之多。

原本是药二代的西门庆,在接手家族生意之后,又涉足了绸缎、官盐、金融等行业,原本的生药铺虽然也在做,但是已经不是主流了。等他死时,他的缎子铺有五万银子本钱,绒线铺本银六千五百两,绸绒铺五千两,印子铺占用银二万两,生药铺五千两,松江船上四千两,还有一些别人欠的印子钱,约合六七万两白银。

他之所以能够获得这样的成就,凭得是他的性格和眼光,以旧生意为基石,以婚姻为跳板,以金钱美色为润滑,结交当地官吏,搭线朝廷顶层,为自己的生意开拓道路,保驾护航,投资当时最前沿的制造业——丝绸,插足最容易赚钱的金融业——印子钱,顺带脚干着垄断产业——官盐,这种做生意的大局观真是令人感叹。

当然西门庆之所以能够假借金钱酒色,在官场畅行无阻,是因为北宋末年,皇帝昏庸,任用奸臣造成的,有其时代的背景。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