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等效预言 - kaijuuu - 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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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丹麦首都,哥本哈根。

两名年轻的外国旅客在一个空气略显湿冷的清晨落地凯斯楚普机场,之后带着不多的行李,乘坐上这个童话城市今天的首趟地铁。

哥本哈根是小美人鱼的故乡,不仅如此,这里还诞生了许多童话故事。因为著名的童话作家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哥本哈根的市政厅广场边上,还有一座专门为了纪念他而建造的铜像。

至于小美人鱼的铜像,它则被建造在哥本哈根的长堤公园港口岩石上。童话故事中,小美人鱼正是在此处救了王子并且深深爱上他,然后为他失去声音、变成人类,最后又因为他的伤害,变成沉入海底的泡沫。

两名年轻的外国旅客远赴他国的主要目的,也是于此。他们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一条曾经在此处陨落的小美人鱼。

02.

中原中也最近有点苦恼,苦恼到他不得不躲着太宰治。

“但是这完全不是解决办法,不是吗?”钢琴家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已经喝得只剩下一半香槟的酒杯。

“但是中也也不像是会和别人认错的样子,即使对方是可怕的黑色幽灵,不是吗?”公关官则俯首在身后的案桌上,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照亮那份他本人明天要和政府官员面见时谈判的稿子。

而中原中也坐在一桌未开的香槟前,钢琴家正在训练自身的酒精免疫能力,他却有禁酒令,不能随便喝酒。

不过,他这么听话倒不全部是太宰治的原因,而是他对自己的酒量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在Boss回来之前,其实都不是喝酒的时候。

“所以你们快帮我想一想,”中原中也心烦意乱地问,“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个混蛋和我低头认错啊。”

闻言,钢琴家和公关官都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我是没想到中也会这么在意啦。”过了一会儿,公关官莞尔一笑道,“只是中也如果真的这么在意,为什么冷处理了那么久才来找我们要解决办法呢?这段时间看到你们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没有吧?”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显然从没想过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他皱着眉,若有所思:“应该只是普通吵架而已。难道公关官你交过这么多女友,都没和她们吵架过吗?”

“有是有,”公关官诚恳地回答,“在相处中发现不合适很快就分开了。既然分开了,也就没有吵架的必要了——不过这是成年人的做法,我不太好判断中也和那位幽灵君的情况如何。起码从现在来看,你还挺在乎和那位幽灵君的感情的。”

“那么,中也是因为黑色幽灵的什么而和他冷战呢?”钢琴家把最后一口酒杯里的香槟喝完。

“我没想和他冷战,”中原中也哼了一声,“是他一直不理我。我一开始还想哄混蛋太宰来着,但是看到他的态度,我就不想显得自己太热脸贴冷屁股了,搞得我好像真是追着他的狗一样。”

“啊,这的确是中也会说的话……”钢琴家扶额,“那么,你知道他一直不理你的原因吗?”

“大概知道吧?”中原中也盯着香槟瓶身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嗤笑一声,“无非就是不爽自己养的狗总是跑来和你们玩,甚至不爽我总是听Boss的命令什么的。你们不觉得他这是在故意找茬吗?”

“……”懂得一点的钢琴家和身经百战的公关官再次面面相觑,这次倒是有点恍然大悟了。

“听起来是幼稚的独占欲和所属权的问题啊,”公关官提了出来,“对中也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那是当然的吧?他就是故意无理取闹!为了找我不痛快,还不让我说!”中原中也越想越生气,音量都徒然大了起来,“我上个月本来只是说了一句‘你差不多该玩够了吧,能不能收敛一点’,结果他就这样冷了我一个月!”

“不过我们以前也吵架,只是性质不同,而且这次比以往还要久。要不是Boss有一个任务准备要交到我们的手上,我才懒得去处理这种烦心事。当然了,如果那个混蛋的意思是分手的话,我也奉陪!”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积怨已久的话终于吐了出来。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沉闷的“嗡嗡”声响,是放在桌上的手机在振动。

中原中也垂下浓密的睫毛,仿佛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确切的解决办法。

“是Boss回来了。”他拿起手机,“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于是在位于横滨宁静住宅区的老式台球吧里,被极其不礼貌地当成了情绪垃圾桶并且甩下的钢琴家和公关官第三次面面相觑。紧接着下一秒,他们耸了耸肩,继续专注在各自的事情上了,显得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信天翁要是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比较好。虽然那家伙大概率也给不出深陷在恋爱当中的唯我独尊小王子什么有用的建议,但胜在话多能吹牛。

03.

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高层,首领办公室。

门口的部下为中原中也推开门。中原中也摘下帽子、扣在胸前。当走进去的时候,他发现那个一向爱迟到的混蛋居然早就站在了那里。

不同于以往,彼时在里世界中威名远扬的双黑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立刻嫌恶地扭过头,一副恨不得就这样把眼睛剥离出来也不愿意看到对方的样子。

森鸥外习以为常,当年在龙头抗争的关键时刻,他的两位干部候补也是这种情况,到底不会担心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况且这对他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耳边终于没那么吵了。

森鸥外不动声色地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看着中原中也从门口径直走至他的近前停下,然后略微欠身,恭敬道:“Boss。”

“既然中也君来了,我们开门见山吧。”他把三张照片推了出去。

第一张照片是一座地下废墟。从焦黑破损的地板和墙面来看,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爆炸。而一地的仪器说明了这里或许原本是一座医疗诊所或者实验室。

第二张照片是被关在实验仓里的半人半鱼生物。她被浸泡在营养液中,面色惨白,流光溢彩的鳞片之下插满了黑色的输液管。

第三张照片是两具年轻的日本男人的尸体。他们被岸边一副副来看热闹的欧洲面孔围在其中,脖子上遗留几块沾血的鱼类鳞片。人群之外的标志性建筑露出冰山一角。

“是‘B Organization’的实验体跑了吧?”结合三张照片的信息,不等森鸥外说话,史上最年轻的干部仅凭一眼就得出结论,眼神恹恹的,估计已经猜到自己接下来要和旁边的笨蛋搭档一起接手的任务会有多么无聊了。

“——龙头抗争结束后就有和安吾登记这件事。”太宰治紧接着补充。

“太宰君果然没让我失望过呢。”森鸥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哇啊,”十七岁的少年语气平平地做出被恶心得头皮发麻的动作,“这些话森先生以后还是不要对我说了吧,真是听着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森鸥外只是笑而不语。

“B Organization在横滨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组织,”森鸥外缓缓道,“与一般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不同,他们人员稀少,只有几个主干成员。”

“他们从非法渠道获取的资金也并不拿来扩大规模,而是全部投入到自己的生物研究当中。A307号人鱼实验体,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研究产物。然而在龙头抗争中,没有武装队伍的他们一夜被侵覆,实验室从里面发生爆炸,A307出逃,很可能就是通过三浦海岸游去了丹麦海峡。”

“哥本哈根吗?”太宰治听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中原中也拿在手上的第三张照片,那张照片中露出冰山一角的建筑好像是个古铜色的鱼尾,“据说是小美人鱼的故乡。”

“小美人鱼的故乡?”中原中也抬起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啊,”太宰治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没有理他,“森先生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前往哥本哈根捕捉那个人鱼实验体吗?毕竟不管作为实验体还是人鱼而言,听上去都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对象呢。”

“说的没错。”森鸥外欣慰地笑了笑,神情随后变得严肃了下来,“不过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人鱼存在的情报在里世界被广泛传播,觊觎A307号人鱼实验体的不只是我们。丹麦的三大家族,似乎就对这种非人类生物很感兴趣。”

“所以太宰君和中也君,此行小心。”森鸥外话音一顿,“我已经让信天翁君安排好交通工具了。此次行动也不宜太过张扬。一有需要,随时联系,势必拿下A307号人鱼实验体,可以吗?”

最后这句话看似是个祈使句,无形中其实已经一锤定音。

“啊啊。”

“请Boss放心。”

04.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被送往距离横滨市区最近的千叶县成田机场。途中,中原中也并没有和太宰治一起坐在玫红色布加迪后排,而是独自坐在副驾驶座上,与正在驾驶座上的信天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关于新款跑车、Boss的任务等话题。

当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各自把自己的行李拎下车,太宰治却不等中原中也对信天翁进行告别,反而迅速进入机场,一声不吭且头也不回,完全没想过要等他的笨蛋搭档似的。

“黑色幽灵怎么了?”望着黑发少年显然已经比去年抽长许多的背影,信天翁的反应有点迟钝。

“谁知道他。”中原中也则很快翻了个白眼,回答得很敷衍。

啊,原来是闹别扭了啊……信天翁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也不坐在一起。

“好啦,这样也很不错,不是吗?”信天翁一边说着,一边去勾搭明显有点闷闷不乐的唯我独尊小王子的肩膀,“起码中也以后再也不会在酒过三巡之前突然被叫回去了。祝单身愉快,嗯?”

“……”中原中也一时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只是推开信天翁的手臂,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任务结束后回来请你们喝酒。”

成田机场到凯斯楚普机场没有直飞。过完安检,他们在候机大厅里等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他们检票进入头等舱,之后先是落地法兰克福并且逗留了两个小时,才继续飞往哥本哈根。

直到深夜落地哥本哈根,预约的的士来接他们。他们到达首领为他们预订的某酒店双人床房间,两个人仍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进行过任何眼神交流,在别人看来像是恰巧同行的陌生人一样。

中原中也受不了这种冷暴力,彼时洗完澡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想睡觉,结果感受到那个混蛋站在自己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恹恹的:“中也是猪吗?睡了一天还睡?”

中原中也以为他要吵架,翻过身,不太友善地瞪回去:“那你想怎么样?”

“当然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去现场看一看啊。”太宰治一脸鄙夷,“长堤公园是哥本哈根的热门景点之一,白天的时间人肯定很多,不好展开调查。难道我要一二十天都和中也毫无进展地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想了想果然还是饶了我吧。”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不好反驳,中原中也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卡在喉中百转千回,差点把自己噎死。他迅速起身换衣服道:“正好,我也不想看到某个一看到就烦得要死的绷带浪费装置整天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05.

哥本哈根的深夜有点冷。他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披着厚厚的围巾,迎着深夜的凉风出发,就这样从市中心通过导航推荐的路线徒步走向长堤公园。

这里不是哪里都有路灯的。而当没有路灯时,唯一可以照明的就是头上的银白色圆月和手中的手电筒。

于是他们各自拿着手电筒,隔着好长一段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经过卡斯特雷特城堡、丘吉尔公园、盖费昂喷泉和圣阿尔班教堂并且看见胜利女神雕像后,就到了朗厄利尼海滨步行大道东侧浅海中的那座小美人鱼铜像前。

小美人鱼铜像是爱德华·艾瑞克森根据《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中海王最小的女儿的形象而建造的作品。此刻,小美人鱼背对着大海却侧过脸望着大海的尽头,神情哀伤、若有所思。而在一周前的凌晨、在她前面的石岸上,那里曾经躺着两具年轻的日本男人的尸体。

从情报来看,他们还是文学专业的在读生,背景很单纯,千里迢迢从日本来到哥本哈根,估计完全就是出于热爱——然而却丧命于此,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不过这对黑手党来说都不重要,只是当外界尚且在查找凶手时,里世界早就知道了这和B Organization的A307号人鱼实验体有关。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抓到一个实验室产物对组织未来的发展都是非常具有重要前瞻性的,因此越少人知道其实越少一分争夺,而后也越对自身有利。

“你发现什么了?”中原中也注意到太宰治一直把手电筒的光束投到铜像后面的海面上,那里的海面在月光的照射下本来就波光粼粼,也不知道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但或许有什么在他们看不见的深处暗潮涌动。

据说海水的潮汐现象,正是由于月球和太阳的引力引起的,法国文学家们把这称之为“大海的呼吸”。

“啊,没什么。”太宰治仍然站在原地,看起来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语气却毫无波澜。

“我说,就算真的遗漏了什么想要进行二次取证,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一周。前几天还下过雨,根本很难获得什么吧?”中原中也隔着石岸盯着月光下清瘦的身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一般来说,比较有效的信息和情报,还是只能从警方那里入手才对啊。”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还是不说话。

中原中也彻底火了。他顶着一脑门凉风和不爽,才不是为了来这里被这个混蛋甩脸色的。

“你要是有哪里对我不满就直说,说完就工作,行吗?”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压着火气,完全认为是太宰治无理取闹的问题,“或者说当初你对我表白,又抱我又亲我又和我上床后让你觉得恶心了,所以才和我冷战,就算现在正在工作也不打算理我,是吗?”

“我没这么说过,是中也故意曲解的吧?”话音未落,太宰治已经猛地转过身,眼神果不其然冷冰冰的,“还有,是中也先对我进行的表白。那天晚上中也喝醉了,亲口和我说你喜欢我的。”

“……”中原中也的表情复杂了一瞬。

“既然这样的话……”他有点难以启齿,“我们都彼此表白了,你还总是和我吵架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中也自己去猜啊。什么都要我说出来,我也很累的好吗?而且,我难道没有暗示过中也吗?明明是中也都不肯花心思好好想一想,那么久不思考,难怪是蛞蝓脑袋!”

“就因为我总是和旗会他们玩,以及总是听Boss的命令?”

“你这不是知道吗?!”

“你不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吗?!”中原中也根本不能理解,不过转念一想这是什么时候、他们在哪里、本来要干什么,还有太宰治后退一步即往浅海走近一步的近似威胁的步伐,最后却忍住了,“好,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太宰治又不是傻子,得到如此敷衍的安抚,他直接甩给中原中也一个冷酷的背影,语气也丝毫没有改变,甚至变得更加冷硬了。

而中原中也算是明白了,这个混蛋就是打定主意要把“无理取闹”四个字贯彻到底的。他双手插兜,冷冷地往回走:“行,爱怎样怎么样吧,我已经给过台阶了。你喜欢在那里吹凉风就吹凉风;而我,要回去睡·觉了。”

结果话说完还没多久,他就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中原中也听觉敏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向太宰治所在的位置扑了过去。

“太宰——!!!”

刹那间,太宰治重心不稳,半揽着中原中也的腰,整个人都向后倒去。他的上半身摔进了浅海中,后背顿时凉飕飕的,似乎还磕到了岩石,因此眼前一阵发黑:“嘶,痛死我了……我就说中也是鲁莽的小狗吧……”

而很快,中原中也就随手一撑从他的身上起来并且顺带捡起帽子,操控着重力点水飞至海面中央。

但是,刚才还闪过亮光的海面已经回归平静。

“可恶!”

06.

被重力截下的鳞片被放在液晶电视前的桌子上,中原中也摘下帽子,转过身,来到太宰治的身边。

彼时太宰治盘腿坐在双人房的其中一张床上,裸露着上半身。中原中也接过他手中的碘伏棉签和绷带,气呼呼地帮他上药。

“中也就不能轻点吗?很痛啊……”

“那就痛死好了?反正作死没死成,这下也算死在我的手上了!”一想到半个小时前,这个混蛋以身为饵引诱人鱼现身,中原中也就气不打一出来。要不是他动作够快,恐怕这家伙的脑门早就被鳞片洞穿了。况且最主要的是,他当时是真的想走。

“那种事我才不要。死在中也的手上也太糟糕了吧?”鉴于中原中也的语气并不温柔,太宰治也并不照单全收小狗的这份担心,而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中原中也直接不客气地吼道:“再动信不信我把棉签戳进你的伤口里!”

“……”

中原中也的手劲真的很大。太宰治一边抽气,一边透过落地窗去看映在上面的虚影。

身体小小的重力使皱着眉,脸色明显不好。而且说完这句话后,他低头继续用棉签把碘伏擦在自己背部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又细致,说的和做的大相径庭。

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把新的绷带为他缠上。太宰治突然拉住即将撤离的手腕,趁其不备把人摁到床上、压进柔软得过分的被子里,然后审视般和中原中也对视。

……好吧,其实一时间也不分清究竟是什么更加柔软。

当看出那双鸢色眼睛里的意味时,中原中也到底顾及伤口,只是用另一只手去推他:“还在冷战中吧,我不想做爱。别逼我踹你。”

“中也也可以把这当成是工作,为正在生气的搭档处理性欲什么的。”太宰治不为所动,甚至把两只手都钳制住,按在赭色脑袋上方的枕头上。

中原中也偏过头。

“好啦。”十七岁的黑发少年吐出温热的字句,冰凉的嘴唇蹭着脖颈间暖烘烘的皮肤。因为一个月没碰过这具身体,他显得略微急躁:“我那其实是试探,我也没想到人鱼真的会来攻击我。不过,既然中也这么担心我就给我一点反应,别再惹我生气了,嗯?”

“什么叫‘惹你生气’?一直不理我惹我生气的明明是——唔。”

想听的仿佛不是这句话,太宰治往下拽住肌肉匀称的腿架上肩膀,俯身惩罚似的先一口咬上小巧的喉结。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早上,由于昨晚没拉窗帘,温和的日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里。中原中也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感觉到有一个非常难以忽视其存在感的混蛋黏在身上了。

太宰治揽着他精瘦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柔软的黑色头发蹭得他有点痒,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缺失安全感的样子、有点委屈……然后,中原中也就把这个委屈且说做最后还是做了的混蛋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了床。

他们果然还是普通吵架,因为他们以前每次吵架都是靠上床和好的。只是这次或许正是时间比较久的原因,太宰治折腾了他一晚上,去浴室清洗的途中,中原中也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浑身上下都是不忍直视的痕迹。

当中原中也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明显还没睡够的混蛋已经从床底爬起来躺回床上继续睡了。而后中原中也走到床边坐下,开着吹风筒静音吹头发。过了一会儿,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时间准时在九点时分。

这处酒店有自助早餐服务,包含在预订房间的费用里,大差不差就是提醒他们记得去吃早餐吧。中原中也这么想着,接通电话,紧接着被二次吵醒的太宰治从身后黏糊糊地抱了过来。

“是什么?”他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和声带的振动,听到笨蛋小狗用好听的英语这么问电话那边的前台人员。

“请柬?”然而听到电话中的回答,中原中也一脸茫然。这里又不是横滨,况且他们昨天才到达哥本哈根,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在这时送来请柬并且还指定了就是他们的房间。

太宰治仍然闭着眼睛,预感不好:“中也问来自谁。”

“来自谁?”

“很抱歉,先生。对方只留下一个单词,应该不是名字,叫‘鞋跟’。”

“‘鞋跟’?”空气顿时沉默了一秒。

“好,我知道了。”中原中也不动声色地挂断了电话。

黑手党里一直都有这样的黑话,他们会把跟在自己身边以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的“保镖”称呼为“鞋跟”。

看来他们早在落地的那一刻起,行踪就完全透明了啊。

07.

「久闻横滨“双黑”大名,此次到访,三大家族却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为此,三大家族特备日式美酒佳肴,恳请二位谅解。

日期:XX年XX月XX日

时间:XX:XX-XX:XX

地点:XXXXXXXXXXX

期待二位莅临

本格·汉森」

中原中也把请柬丢给太宰治,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不惊动当地黑社会性质组织而暂时从警方入手所有的信息和情报。可是从昨晚人鱼的攻击到现在的情况来看,计划明显被打乱了。

“这个,去不去。”中原中也在下楼拿请柬的时候就已经穿戴整齐,他看着躺在床上仍然在睡回笼觉的太宰治,无奈道:“真是的,早这样就别做一晚上啊?”

“什么意思,中也和我吵架的这一个月以来遇见了比我更好的,所以和我做已经嫌不够爽了吗?”太宰治故意说着上纲上线的话,同时不忘迷迷糊糊地胡乱伸手去摸说话的人,还有想把人摁在床上狠狠做几次的意思。

中原中也本人小小的,那里也小小的,因为每天都在进行体术训练的关系,他的体力和柔韧度也比羊时期一等一的好。况且他很会享受舒服的事,因此只要和中原中也体验过一次性爱就会知道,他作为床伴多么会给人带来极其满意且足够能让人发狂的反应。

太宰治觉得,自己有时候做得太过分并不全部是自己的错,明明就怪某只蛞蝓没有自知之明。欲火中烧了却还孜孜不倦地撩拨他、挑逗他,而这次做了一晚上当然也是他本人造成的结果。

至于中原中也,彼时他不想踩这个坑,就算他真的有找别人做的想法,估计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某个有所警觉的混蛋锁起来了。按照太宰治的性格,中原中也毫不怀疑他会把自己锁在小黑屋里,强迫自己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他,因为这个混蛋就是这么任性又不可理喻。

中原中也主动去抓住太宰治到处乱摸的手,摊开掌心让它贴到自己的胸口上:“听到了吗,太宰。我的心脏说,它只想和你做。”

“……”反应过来这个笨蛋在说什么后,太宰治很快翻过身躲进被子里,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中也是笨蛋吗?!谁教你情话是这么说的?!”

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并没有松开。

原本中原中也这么说是想让太宰治对自己放心,结果完全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的居然会是这种反应。不过好歹太宰治没再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茬了,那么那句“不是吧,你这就害羞了”的挑衅也没必要说出口了。重力使只是动作轻柔地扣住黑色幽灵的手背,又伸手去拍了拍那家伙裸露在外的黑色脑袋。

“觉得你这家伙好像那只总是跑来‘旧世界’的猫。”中原中也由衷地说。

“什么猫啊?”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一只黑猫,瞳色恰巧和你很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吵架的时候它总是跑进‘旧世界’里蹭着我睡觉——后来钢琴家告诉我,它只有在我在的时候才来。偶尔我没那么生气了就会想,说不定是某个混蛋希望和我和好却不好意思说,因此才委派了猫猫之神来和我破冰呢。”

“……”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般,被子里安静了好几秒。太宰治觉得如果那只所谓的猫猫之神真是他委派去的,他只会在它的身上装满窃听器和摄像头。

不过眼见气氛很好,他并没有这么说。他最后的做法是把独属于自己的少年猛地拽进被子里,在黑暗和稀薄的空气中把人桎梏在身下,盯着那双晶莹透亮的蓝色眼睛:“中也也会说这么可爱的话了?知道我气没消,哄我?”

“嗯。”他的小狗抱住他的脖子。要是说前面那几句话是无意的,那么下面这句话就是故意的了。

中原中也压低嗓音:“宝贝,给你做。做完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还有,那个请柬里面说的,要不要在意都由你决定,好不好?”

“……中也说情话的能力真的好烂。”衣服里钻进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太宰治耸动着黑色脑袋用牙齿去磨他那颗裸露在外的喉结,“等中午的时候再起来吧。虽然还没弄清楚他们的意图,但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我们虎落平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和中也殉情。不过我觉得森先生目前是不会让我们冒这种险的——我说完了,所以中也能专心一点了吗?”

08.

很快,他们拿着请柬到达请柬上面写的酒店地址。一进门,一切果然如太宰治预想的一样,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在暗潮涌动。

丹麦黑社会性质组织主要有三股势力,即汉森氏、尼尔森氏和延森氏。其中,汉森氏在其他两股势力之上,在一定程度上,它们是一种父与子的关系。

因为追溯到中世纪,三大家族就是一个整体。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庞大的整体却日渐衰落,而后在可怕的黑死病时期近乎迎来分崩离析的结局——另外两位掌权人实在看不下去此种情形,于是分别带着一批人力和物力离开哥本哈根,走到丹麦其他两座城市上开始进行自我发展并且开辟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又过了几百年,丹麦里世界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虽然不管是拆分前还是拆分后,整体和三大家族在北欧黑社会性质组织中都不算出名,最多也只在本国声名鹊起。原因除了本身实力不行外,就是北欧联盟的名声太过响亮,只要能选择北欧联盟的人,很少还会“垂涎”三大家族。

因此不论出于形势所迫还是什么,或许只有合并才是唯一的结果,不然在历史上存活了数百年的三大家族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声覆灭,那应该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可问题就是,统领者该当何人?经历过中世纪后,汉森氏恐怕很难再博取信任了。

“太宰……”彼时说好的三大家族却是汉森氏在招待他们这顿午宴,推杯换盏间,太宰治已经替中原中也挡掉了三杯日本清酒,安排在他们身边陪酒的兔女郎也在太宰治的要求下离开包间,取而代之的是站满了整个包间并且怀里藏着手枪的部下。

种种拙劣的手段表明,曾经也算辉煌过的三大家族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无迹可寻的。

而干掉满满三杯日本清酒的太宰治看上去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中原中也知道他一直都有一套自己的推酒措辞,根本没必要真的去喝那些酒。除非他有心故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真诚”或者是故意让对方对自己放松警惕。当然,要不是顾及他们在哥本哈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完全能把在场所有人撂倒,还能把那个怎么看怎么讨厌的中年大叔的脑袋踹断。

“太宰先生真是好酒量!”满脸拉碴胡子的本格·汉森发出夸张的惊叹一声,“华人有句话没说的果然没错——自古英雄出少年——双黑不仅在战场上英姿飒爽,没想到在酒桌上也能独当一面啊!”

牛头不对马嘴。中原中也没滋没味地看着一桌所谓的日式佳肴,最后只能对手边的鲜牛奶下手。

……太鲜了,喝不惯,甚至有点难喝。

“没,是本格先生过誉啦。其实双黑只是靠运气而已,龙头抗争中我和中也的运气再差哪怕一点,最终的结果就是殉情啦!”太宰治仿佛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般,笨拙地说着似乎从大人那里学到的场面话。

在本格·汉森看来,他们毫无疑问实力强悍,心智却并不成熟,正是拿来做只听命于自己武器的好苗子。不过要怎么在不得罪那位森殿下以及港口黑手党的情况下招安双黑,又是一个难题。所以在午宴的最后,本格·汉森只是顶着一脑门心思,给他们递去新的请柬。

“这是?”

“独子不久后会在私宅举办婚礼,到时候二位如果还在哥本哈根,不知道是否可以挤出时间?”本格·汉森暗示。

“啊,”太宰治明了,“感谢本格先生的邀请,我们一定会努力挤出时间的!”

被“胁迫”着离开后,他们回到原来的酒店。既然已经被全程监控了,那么任何计划都不好再继续进行。但是有一点,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必须要告诉太宰治,这决定着他们后面的行动方向。

“那个大叔的身上,有人鱼的味道。”在被太宰治揉进被褥前,中原中也迅速开口。

“嗯,中也不愧是嗅觉灵敏的小狗。”太宰治夸奖他,闭着眼睛啄吻他的嘴唇,因为喝过酒,他故意把酒味都沾到他的嘴唇上,“你猜猜看我捡到了什么?是在吃饭时的桌子下捡到的。”

中原中也视线下移,太宰治的右手指尖捏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鳞片。现在他正在把那块鳞片放到床头柜上,俯身继续细致地亲吻他。

“所以那个大叔给的请柬,我们还是要去的,对吧?”中原中也仰起脸,任由这个混蛋爱不释手般对自己亲来亲去。不过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吐槽:“你这亲法怎么变得这么纯情了?好幼稚。”

“毕竟从昨晚到今天早上也和中也做过那么多次了,偶尔温存一下,中也不觉得这很浪漫吗?”太宰治说着,用手掌上的枪茧和绷带交替着去磨中原中也的侧脸下颌线的位置,“中也真的好可爱啊。果然还是想把中也锁起来,让中也不准和除我以外的人玩,不准听除我以外的命令,更不准看除我以外的人。”

“前两个就算了,最后那个我看谁了?”

“中也别想糊弄我,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盯着那个漂亮的兔女郎小姐吗?”

“……我发呆也不行吗?好吧,我其实是在看她。看她没有你好看,满意吗?”

太宰治狠狠咬了他一口,显然不太满意:“其实……”

“嗯?”中原中也本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闻到太宰治身上的酒味就更加昏昏欲睡了。可是听出这个混蛋欲言又止的话音,他还是强撑着睁开蓝色眼睛的一条缝,里面展露出来的光绚烂动人。

“没。”看到这副样子,太宰治难得反省了一下,紧接着又把人按着亲了好几遍,才抱着小小的身体安抚着入睡。

09.

独子婚礼前,本格·汉森不论作为父亲还是汉森氏掌权人都在全心全意地为此做着准备,甚至每天晚上都在跟着仆人一起布置私宅。

这两天他派人几乎为整个北欧的小黑社会性质组织都送去了请柬。届时这些人出席婚礼,就会看到在横滨龙头抗争中赫赫有名的双黑——既然能请到此等人物坐镇,那么他就毫无疑问可以为汉森氏在三大家族合并的趋势下继续作为统领者争取发言权。

不过效果如何,那是后话。只是本格·汉森恐怕永远都不会想到,当天在婚礼上,汉森氏或者说三大家族或者说整个北欧小黑社会性质组织将会迎来怎么样的“不速之客”。

“安吾帮我调查到的情报中说,本格·汉森得了绝症——而传说中说,人鱼的歌声是可以治愈一切伤口的,那么这个大叔想要人鱼的心思可能与其他两大家族对比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三张照片在里世界泄露后,人人都想要更早抓到那条人鱼。他们采取的方案之一是利用生物的信息素把人鱼引诱上岸,而那天晚上人鱼不惜暴露自己也要袭击我和中也的情况说明,这个方案可能成功了。因为身处在未知的危险中又几乎有点难保自身的生物是很容易由于敌人的靠近而被刺激、激怒到的。至于后来在桌子下被我捡到的那块鳞片,那应该是一种‘预告’。人鱼或许已经安全渡过发情期了,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对这些组织进行报复。”

临到出门前,太宰治一边说,一边乖巧地抬高下巴,让已经穿好深蓝色西装的中原中也为他束上淡黄色的领带。

这两套衣服是他们逛遍了哥本哈根的所有商场才决定买下来的,款式和材质都不错,而且完全符合他们的审美,穿去应付本格·汉森独子的婚礼算是他们最大的诚意。

“所以当人鱼现身对他们进行报复时,我们就可以趁机抓她了,对吗?”把领带束好后,中原中也被太宰治俯身奖励似的亲了一口。

“不,隐患太多了,不是好时机。”太宰治用掌心包裹着那张小小的脸,又用拇指缠绵般摸了摸,“当然,如果中也可以做到的话。”

汉森氏的私宅相当于一个大型教堂,院子又相当于一个大型花园。而黑手党的婚礼,它是小集体的“上流社会”。

在进入花园的那条路上,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牌车。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被本格·汉森派人专车送来,光是下车的时候,就因为独特的待遇和优越的气质吸引了无数先生、小姐的目光。

他们递交请柬后被放行,一路上滔滔不绝的议论声是用英语或者丹麦语或者其他欧洲语言说出来的“天哪,那两个小帅哥是谁家的少爷?东亚面孔?”——直至他们穿过吵闹的人流见到本格·汉森,对方挽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年轻女人向他们走过来,介绍道:“太宰先生、中原先生,这位就是我的儿媳,莫丽艾伊琳。莫丽艾伊琳,这两位就是著名的双黑。”

“莫丽艾伊琳女士,很高兴与您见面。”面对美丽的女士,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使用了日本的礼仪。

对方面露一个浅浅的笑,提着裙摆微微欠身。本格·汉森在旁边解释:“很抱歉,莫丽艾伊琳不会说话,还请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见谅。”

“啊,是原谅我们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啦。”太宰治反应迅速,把准备好的对戒拿出来,“这是我和中也跑遍哥本哈根为莫丽艾伊琳女士和汉森先生买的礼物。准备仓促,实在抱歉。”

莫丽艾伊琳惊喜地捂住嘴巴,下一秒微鞠着躬双手接下,看起来很是喜欢。

这时,有一名部下走过来用丹麦语对本格·汉森说了一句话。本格·汉森皱了皱眉,回完又对他们解释:“很抱歉,这边突然出现了一点意外,请容许我和莫丽艾伊琳去解决一下。剩下的就请太宰先生和中原先生随意,花园里安排了许多婚前活动和小游戏,祝你们玩得开心。”

于是话音落下,他们就匆匆朝着私宅的方向走去了。

“怎么了?”中原中也擅长英语,却听不懂丹麦语,他问太宰治。

“啊,没什么。只是独子暂时找不到了。”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回答,牵住了中原中也包裹在黑色手套下的手,“估计是去哪里勾搭漂亮的小姐了吧。据说乔非·汉森是个相当风流的男人,没想到他在自己的婚礼上也毫不收敛呢。”

“中也以后不会也这样吧?”顿了顿,太宰治又找茬。

然而中原中也在听到“风流”两个字时就已经有所准备:“实在想不到有谁漂亮到能让我放弃你这混蛋去勾搭。”

“好,中也赢了。”于是太宰治露出一个“这次还算满意”的笑,在各种不怀好意的目光下,亲密地按着自己的小狗吻了上去。

10.

婚礼最终还是如期进行。

双黑作为最尊贵的贵宾被安排在礼堂最前端的位置落座,整个北欧小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人都将和他们一起注目着一对新人的诞生。

“乔非·汉森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莫丽艾伊琳小姐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你都将始终忠诚于她、照顾她、爱她,直到生命的终结?”

牧师念着结婚誓词。

“我愿意。”

“莫丽艾伊琳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乔非·汉森先生,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你都将始终忠诚于他、照顾他、爱他,直到生命的终结?”

莫丽艾伊琳无法开口,她正要抬起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玻璃彩窗破碎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宁静。

“什么情况?!”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封闭的礼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保镖!保镖!有偷袭!”

“大家别慌!请镇静!请先从最近的安全通道有序撤离!”

“不好!珍妮特大量出血!先叫密医!”

“啊,乔非少爷也……!”

此起彼伏的话音落下,大家首先都比较关心地去看新郎。然而,新郎已经倒下,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豁出一条狰狞的血痕,从中不断喷溅出来的鲜血几乎染红了那一块地方,汇成腥味刺鼻的血河。

距离乔非·汉森最近的莫丽艾伊琳整个人都软趴趴地跪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是被吓坏了,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密医!密医在哪里?!”

“啊,本格先生也倒下了!”

“中也。”突发情况发生后,本格·汉森最先忧虑到的就是双黑的安全问题。结果这几十名保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来自日本的重力使光是坐在原地不动就轻易地截下了凶器——那居然是一块锋利的鳞片。

人鱼原本想杀三个人。

但目前只死了两个。

一个是乔非·汉森,另一个是乔非·汉森的情人珍妮特。而本格·汉森估计是接受不了独子的死才晕倒的。至于中原中也脚边的这块鳞片,它一开始要飞去的路径与太宰治的喉咙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

那条人鱼!中原中也恨恨地心想,听到太宰治一声令下后,就操控着重力迅速追了出去。而太宰治还要在原地确保由好友坂口安吾收集的、由所有三大家族的荒唐秘闻而被他剪成的视频投映在电子荧幕上,以此维持礼堂内混乱的场面。

11.

等太宰治抽身找到中原中也时,中原中也已经把人鱼制服了。猩红色的重力把A307号人鱼实验体压在地上无力地扑腾着尾巴,尤其在看到太宰治后挣扎得更加剧烈。

“中也没受伤吧?”考虑到中原中也还在施展异能,太宰治并没有冒然去碰他,而是把手中的锁链丢出去。

“别小瞧我啊?”中原中也说着,露出一个让太宰治熟悉的狂妄的笑,然后拿起铁链,在继续操控着重力的情况下把人鱼捆起来……只是,在触碰到人鱼的尾巴时,她突然声音极其甜腻地“喘”了一声。

“……”中原中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太宰治已经面色不善地把他拉走了。

“她……发情期不是过了吗?”

太宰治这才注意到中原中也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正安静地躺着一块漂亮的蓝水晶。

品质最上乘的蓝水晶来自深海,传说中,那是人鱼能给爱人送去的最价值连城的礼物。

毫无疑问,答案是——人鱼对重力使发情了。

“中也,杀了她。”太宰治像个不可一世的君主一样,居高临下地用那只没被绷带缠住的眼睛俯视着那个在地上挣扎的生物,可怕又阴鸷。

虽然中原中也还是没明白过来,但他听出了太宰治语气中冰冷的杀意,一时间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家伙突然又闹什么别扭了。

“好了,别无理取闹了。”中原中也主动凑上前去亲吻太宰治的嘴唇,“Boss应该最想要活的吧?”

然而太宰治仍然不容拒绝地一字一句道:“我说中也,杀·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她说什么了?”

从压制住人鱼的那一刻起,人鱼就喋喋不休地在说话。不过因为她说的是丹麦语,中原中也听不懂,原本还想让太宰治为他翻译的,可是看到太宰治的反应,那恐怕并不是什么好话。

传说中还说,人鱼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是错过就将悔之不及的预言。

“中也,快离开他!他只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中也,我喜欢你!快离开他!”

“中也,我会天天为你唱歌!快离开他!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中也,你喜不喜欢水晶?我以后会为你找到更加美丽又漂亮——和你的眼睛一样漂亮的水晶,好不好?快离开他!”

“中也,他一年后会把你很在意的森先生杀死,他还要杀我……中也……中也……”

“中也!你在犹豫什么?!”太宰治猛地回过头,眼泪顿时没控制住,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可能太宰治自己都没注意到,人鱼最后那句话是用蹩脚的英语说出来的。

刹那间,空气沉默了。中原中也眼神意味不明地和那双被眼泪浸湿的鸢色眼睛对视。这一刻,太宰治用实验仪器般精密的大脑计算着杀死重力使后再自杀的最有效方法。

其实那天太宰治面对着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的那句话是——其实中也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我吧。

12.

太宰治的十六岁想过一死了之。

他的大脑每天都会在睡前上演割据战。一边是未来十八岁叛逃组织的自己,一边是未来十八岁杀了森鸥外的自己——总之,不管哪个自己,他的未来都被透露得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他是先被透露了第一个版本的十八岁的。太宰治知道他和中原中也十六岁时,旗会会死在和魏尔伦的那场首次对决中;而为了之后叛逃能让自己争取更多可以让中原中也心软的事,他擅自调整了原本已经和森鸥外讨论好的、故意要给魏尔伦的暗杀名单,以此保住了旗会。

虽然能用更加完美的方案解决危机并且保住人才,森鸥外不会说什么,但这种行为的性质并不会因此而发生丝毫改变。擅自,换另一个词就是不可控。所以这难免还是引起了森鸥外的重点关注。

不过这对太宰治来说也没什么,毕竟他从来没怕过那个变态幼女控大叔——要不是后来,他被透露了第二个版本的十八岁。

这个版本的十八岁,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对比第一个版本的十八岁截然相反。虽然那样的中原中也一定程度上是他想要的,但又不是他想要的。

而不论他想不想要,这一切或许很快就要发生了。因为第二个版本的十八岁,旗会并没有死,但和中原中也的关系很疏离,不再像第一个版本的旗会死前那样——只有被透露了未来的人才知道,既然旗会已经不重要了,那么在中原中也那里,首领就是唯一重要的存在。

太宰治想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地想死。痛不痛什么的他也不想管了,反正只要能死就好了。他一直都在像这样逃避现实。

直到,那天晚上中原中也喝醉了跑来和自己表白,他的计划就全面崩盘了。

13.

“啊,是中也啊。”当中原中也大晚上赶到这家名叫“Lupin”的居酒屋时,他伸手拿走太宰治的日本清酒,太宰治抬起眼睛,说的就是这么一句不冷不淡的话。

随后,太宰治又说:“这个时间来找我,不会又和工作有关吧?可是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已经不想工作了,也就只有中也小小年纪还要为森先生努力成为工作狂吧?小心发际线会和那个变态幼女控大叔一样增高哦。”

“闭嘴啊混蛋,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中原中也简直想把太宰治一拳揍倒。

“不好意思,太宰。”织田作之助在旁边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陈述事实,“你可能不记得了,是你让我用你的手机给中原打电话的。说只要喝醉了就让中原来接你,要对中原说他需要你,请你务必赶过来——你是这么让我对中原说的。”

“啊,我就说织田作先生少管闲事吧……”当看到当事人坐在原位上垂着脑袋、兀自游离的样子时,坂口安吾扶额,“太宰君他肯定又在故意捉弄别人。”

“需要中也?怎么可能?”而十六岁的少年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样,睁大了鸢色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怎么可能会需要中也?还有,我怎么可能会喝醉啊?需要中也什么的,真是……”

太宰治打了个酒嗝:“真是太逊了……而且、而且你们知道吧?中也他永远也不可能需要我的……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中也的人了……”

“……”估计是不想听到这个醉鬼说话了,中原中也干脆去拽住太宰治的手腕,然后自己的手腕一转,俯身背起他。

“可以吗?”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凑过来关切地问。

“啊,”中原中也腾出手摆了摆,满不在意地回答,“这个混蛋也就这点份量,像颗豆芽菜,轻得要命。”

只是十六岁的少年和这两个大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自己好像很熟的样子。

中原中也背着太宰治离开。

在寒冷的大雪夜走了一段距离后,安静了很久的太宰治忽然动了起来。中原中也预感不好,立刻停下:“你不会是要吐吧。”

太宰治又不说话,趴在他的背上发出嗫嚅的声音,听上去似乎非常委屈:“中也要把我背去哪里?”

“不知道,背去Boss那儿吧?我又不会让一个醉酒混蛋留宿。”见这家伙不是想吐的意思后,中原中也紧接着又迈开步伐在雪地里行走。

“不去。”太宰治却拉住他的肩膀,任性道:“我不想去森先生那里。我明天就要死了,中也难道不想和我再多待一会儿吗?”

中原中也诧异道:“你喝醉后这么会撒娇吗?”

“我说真的。”太宰治紧紧抱住他,灼热的酒气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融化在飘落下来的雪花里,成为暗色调霓虹街道的背景滤镜,“我明天就会死,不是平时那种不痛不痒的死。我死了,中也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当中也听到这个消息后,应该开心坏了吧?”

中原中也觉得这个混蛋真是啰嗦,但还是有在认真地想了想:“也没有吧。你又不是被我杀死的。”

“那我去跳楼。中也会开心吗?”

“……所以为什么要说这个啊?醉鬼就给我好好地闭嘴,不行吗?”

“我现在还没死呢,中也就已经烦透我的声音了?”

根本说不通。中原中也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再理这个醉鬼了……结果颈后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阵湿润和温热,太宰治好像哭了。

“喂喂,你是男孩子吧?”

中原中也心想:真要命啊。

“那如果我是女孩子,中也就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是吧?”

“那中也想让我怎么样?我是男孩子中也不喜欢,是女孩子中也也不喜欢。干脆还是死了比较好,对吧?”

“我没说过……”

然而这句话太宰治好像没听见,他反而哭得更加汹涌了:“中也……中也我们去殉情吧。你不是真的要和我殉情也行。我们一起互相抱着沉进水里,等确认我淹死后,中也就回到岸上,反正我知道中也在那个名叫‘信天翁’的家伙那里锻炼出了非常好的游泳能力,不会出意外的。”

中原中也找了一处避雪的地方,把太宰治放在巨大的招牌下。太宰治以为自己终于把中原中也烦透了,要丢弃自己,于是抱着膝盖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继续掉眼泪。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霓虹街道上就连便利店也关了门。而中原中也当然没有走,他只是蹲在太宰治的身前,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太宰,你真的很想死吗?”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说:“……我没有选择。”

“好吧。”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在死之前先听一下我的表白?”

“……中也什么意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太宰治擦了擦眼泪,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这混蛋了。”中原中也闭了闭眼睛,红着脸一鼓作气道:“这件事我没敢和大姐说,也没敢和Boss说,你要是想死就带着这个秘密快点去死——唔。”

太宰治把身体凑了过来,趁中原中也说话的时候猝不及防把舌头伸了进去。被太宰治这样一边哭,一边拽着,十六岁的少年近乎缺氧时才反应过来,这好像就是大人所谓的接吻。

“中也……中也如果我把森先生杀死了,你会怎么样?”

13.

“砰”一声,中原中也把尚且冒着白烟的手枪散热一会儿后插回太宰治的内衬口袋里,用袖子细致地去给从小就爱哭的家伙擦眼泪。

“好了,别哭了。哭得那么难看,不许你哭了。”

14.

A307号人鱼实验体并没有被带回去,在龙头抗争中一战成名的双黑这是第一次迎来双人任务上的失败。

不过鉴于这次任务的特殊性,森鸥外并没有责怪他们,而是反省自己考虑不周。总之,他们在森鸥外那里得到了一次久违的假期。

旧世界里,中原中也非常苦恼,苦恼到他对放在自己眼前的香槟都没什么兴趣了。

“唉,果然恋爱就是会让人变成这样啊。”信天翁和其他四位伙伴干完一杯后又把香槟斟满,看着对面的唯我独尊小王子无奈地吐槽。

那位黑色幽灵已经不理他两个月了,这种情况下,无疑已经是分手的意思了吧?

“你们说,是不是还是把他锁起来比较好?”中原中也心烦意乱地思考,“锁进小黑屋里,让他哪里也不能去?”

“是说把横滨开锁王锁进小黑屋里吗?”外科医生状似无意地问。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秒,估计也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最笨蛋的提议,于是补充:“那把他的双手和双脚都砍掉好了?”

“……深陷在恋爱当中的家伙好可怕。”

“好了,我觉得幽灵君不会一直不理你的,中也。”公关官扶额,“他绝对会来找你的,放心吧。”

“可是,他这次已经不理我两个月了。”中原中也握紧拳头,“这个混蛋故意躲起来的话,我真的一点都找不到他……而且那只黑猫也不见了……”

“这么说好像真的没再看见了,不会在哪里被冻死了吧?”

“不可能,它这么聪明!”

“好好好……”

“等等!我这边有消息!”钢琴家正在刷着手机,忽然惊叫了起来,“Boss要把……”

“啊,Boss要把首领之位传给幽灵君???”

15.

在太宰治十八岁生日这天,原本还是干部候补的他名正言顺地在森鸥外的授意下接替自己成为了港口黑手党首领。

这位港口黑手党首领在上任当天,就宣布了一条消息:五大干部之上又设最高干部之职位,并且把与他合称为双黑的搭档——也就是中原中也——提拔至最高干部。

没有人敢有异议。

“混蛋太宰。”时隔两个月,终于看到了太宰治本人,中原中也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为了躲着我居然擅自瘦了这么多,嗯?”

新上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没想到听到的居然会是这句话,因此愣了一下,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中也要骂我吗?”

中原中也不仅想骂他,还想揍他:“所以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本来就瘦得像颗豆芽菜。

空气沉默了。太宰治又垂下脑袋。

好吧。中原中也真是拿他没办法了。于是在继任仪式上、在全体干部和部下的注目下,新上任的最高干部以单膝跪地的姿势略微抬起被深蓝色西装包裹住的小巧上半身,如虔诚的信徒般,去亲吻他们新首领的嘴唇。

“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了,拜托和我和好,可以吗?”

“喵。”一只黑猫从太宰治的身后走了出来。

Fin.